2006/08/15 | 心出发
类别(迷惘青春) | 评论(0) | 阅读(13) | 发表于 20:45
走之前，我把她的衣服从阳台上取下来，分类折好，放入衣橱。转身去整理电脑里面的文件。


　　我们之间的文件从来未分彼此，文件名时过境迁，大多我已经忘记其中内容。有时候，为了贪图方便，我们会取一些类似CAT或者DOG1、DOG2之类的名字，内容则是某年某天她的采访笔记，或者我下载的最新电玩资料等等。电玩更新换代，那些"极品飞车"和"星际" 现在看来，都已经通通过时。我把它们一一DELETE入垃圾箱。至于她的采访笔记，则扔入一个新建的文件夹。在给新建文件夹起名字的时候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怎样让她接受我已经彻底从这台电脑，准确地说是从这个屋子中消失的事实，而不会再次"突然睡着"呢？


　　她有"突然睡着"的习惯。她第一次"突然睡着"，是在她妈妈离开她和弟弟的那个黄昏，她的爸爸砰地一声把门关上，转过身，她沉睡在一堆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家具之中。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，在我们共同生活的这5年，每次吵架过后，她常常"突然睡着"。听着她的鼾声穿过客厅与卧室之间，穿过彩色玻璃热带鱼珠帘隔段，和着微风叮当作响，我感到既安详又恐惧。她把最重要的东西，借深度睡眠的储藏室，一点一点地搬进去，然后再盖上厚厚的被子，累得汗珠冒出来，醒来的时候，背脊湿透。然后她默默地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，去做饭，去买菜，去给我们的小狗洗澡。无论我说什么，她都不再听见。说起小狗，小狗已经死了。这个屋子里惟一的活蹦乱跳的一团雪绒球，被她"睡醒以后"扔到门外，我在下班回来的途中看到小狗在路中央。


　　我终于在"输入文件名"一窗里敲出3个字："韦素芬"，这是她的公用名。但是这个名字，我从来没有使用过，5年来，我叫她——小咪。也许，她叫韦素芬的时候，不是"突然睡着"时的小咪，而是一个相对开朗和坚强的人。


　　她在报社上班，文件比我的要多，一只只蝴蝶就这样从我们的文档飞向"韦素芬"。剩下最后一个文件，我已经有点虚脱，打开它，发现是我自己的。不是电脑游戏的下载资料，而是我写给她的一封情书。那时候，我还在读大学，她比我早工作两年，在一家艰难维持的小出版社，每天加班到深夜。她讨厌那份工作却如此努力，是想给我买些好吃的东西，好看的衣服。仅此而已。大四的暑假，我想一个人去一个没有地平线的地方，但是手上没有一分多余的钱。她给了我3000元，那是她两个月的工资，她说，我反正要上班，没有时间陪你，你去玩吧！路上要小心就是。


　　这封情书就是在那次旅途中写的，那时候，没有E-MAIL，情书写在3张明信片上，没想到她逐字逐句敲打下来，存储在电脑里。明信片盖着尼泊尔的邮戳，那是个没有地平线的国度。


　　我写道：我喜欢看着你"突然睡着"的样子。我喜欢你永远永远躺在我的身边。


　　窗外已经是黄昏，她很快就该下班回家了。我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拎着行李包下楼，在楼下的士多店像往常那样买香烟的时候，收音机里传来小刚的歌声："黄昏的地平线，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，伤心欲绝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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